原标题:“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试点持续推进 打开复合型研究生培养新空间
11月10日,西安交通大学新闻网发布消息称,该校启动“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该校能源与动力工程等学院已围绕培养对象遴选、课程体系搭建、学分互认、学位论文管理等关键内容制定了实施方案。
这一项目并非高校的自选动作,而是有着明确的制度来路。2025年12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印发《“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试点设置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首次在国家制度层面为博士生在读期间同步攻读另一学科硕士学位开通渠道、立下规范。《办法》规定,“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由试点高校自主设置,围绕科技发展、产业变革、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等重大需求,依托具有显著优势的学科专业,组织多学科交叉融合、协同育人”。《办法》印发以来,北京大学、南京大学等高校已陆续启动试点。
今年6月,国务院印发《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探索‘博士+硕士’双学位等人才培养模式”,将这一改革上升为五年规划层面的国家任务。
当前,从国家制度设计到高校试点落地,“博士+硕士”双学位的培养链条逐渐打通。
制度破题:博硕双学位的政策基础与试点起步
首批试点中,人工智能是相对集中的硕士学位方向,所依托的学科则各不相同。《办法》出台前,复旦大学就在哲学、经济学、新闻传播学、数学、基础医学等10个优势学科试点“学术型学科博士+专业型AI硕士”,首批10名博士生经二次遴选入学。《办法》出台后启动试点的南京大学,则将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确定为首批核心交叉领域。
对高校而言,“双学位”并不陌生——只是此前的规范化实践,主要集中在本科阶段。2019年7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印发《学士学位授权与授予管理办法》,明确高校可设立双学士学位复合型人才培养项目——所依托学科专业应具有博士学位授予权、分属两个不同的学科门类,通过高考招收学生,达标者可获双学士学位,只发放一本学位证书、在证书中注明所授两个学位。这套“依托优势学科、省级审批、一本证书”的设置标准、授予规则与证书管理要求,标志着我国本科双学位教育进入规范发展阶段。近年来,一大批高校集中新增双学士学位项目,覆盖文、理、工、农、医等多个学科门类,成为本科阶段复合型人才培养的重要载体。
相较于本科阶段的规范化,我国研究生阶段的双学位培养长期处于探索状态。“国优计划”(国家优秀中小学教师培养计划)是首个国家层面部署、实现“本学科研究生学位+教育硕士”同步授予的培养计划。该计划自2023年启动,通过推免遴选优秀理工科应届本科毕业生攻读理学、工学门类研究生或教育硕士,同时面向在读理学、工学门类的研究生进行二次遴选;攻读非教育类研究生学位且修完教育模块课程的“国优计划”研究生,在通过教育硕士专业学位论文答辩后,毕业时同时获得教育硕士学位证书,实现“理工+教育”的双学位培养。此外,我国较成熟的研究生双学位模式主要集中于中外合作办学领域,培养了一大批具有国际视野的复合型人才。
制度层面的探索之外,个体层面的跨学科深造需求也在生长。近年来,一些学生在获得一个硕士学位后,选择再攻读另一个学科专业的硕士学位。据媒体梳理,目前我国学生读“二硕”主要有再次参加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和申请海外院校两种途径。从社交媒体上学生的分享看,留学“二硕”的热门专业集中于商业分析、数据科学、金融工程、数字媒体等,而其在国内修读的第一个硕士学位多集中于基础学科、传统文科、传统工科——核心诉求是从传统专业向应用型、复合型专业转型。这一热点背后,是人民群众对跨学科深造、提升就业韧性的真实诉求。
《办法》第一条明确了其制定依据:贯彻落实全国教育大会精神和《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落实《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行动方案(2025—2027年)》部署——这是国家战略层面的制度延续,从2023年学科交叉中心试点到复旦等高校先行探索,路径清晰可循。而放在社会需求端看,“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又确有其回应:继“国优计划”后,它突破了教育领域的单一限定,将双学位培养拓展至更广泛的交叉领域;以国内高校为主阵地,与本土产业需求衔接更直接。
从本科阶段的规范探索,到研究生阶段的通道打开,双学位制度探索正在迈出关键一步,回应了人民所需、国家所需。
双重需求:个体选择与产业变革中的复合型人才培养
如果说报考“二硕”反映的是个体层面的诉求,那么产业变革则从国家层面提出了同样的命题。当前,我国经济正处于向高质量发展转型的关键期,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已成为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着力点。无论是新能源、新材料、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还是量子科技、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等未来产业,它们共同的特征是高度的复杂性与跨界融合,对兼具多学科背景的复合型人才提出了迫切需求;而传统博士生培养强调单一学科的深耕,学生学术视野受限、难以应对跨学科前沿问题的短板,在这一需求面前被进一步放大。
国家层面的制度供给也在同步跟进。《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可以根据国家重大需求和经济发展、科技创新、文化传承、维护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需要,对相关学位授予点的设置、布局和学位授予另行规定条件和程序。”这一条款为《办法》的出台提供了法律依据,也表明“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正是国家以制度手段回应战略需求的具体安排。就培养设计而言,《办法》要求项目学生“以不同的学位论文或实践成果申请博士、硕士学位”,博士、硕士研究领域“应互有交融”,硕士学位研究“一般为博士学位研究的支撑或补充”——新模式使学生以博士学段的研究深度为核心、硕士学段的跨学科知识广度为支撑,通过“基础学科博士+应用学科硕士”
“传统学科博士+新兴学科硕士”等组合,培养能在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中解决“卡脖子”技术问题、具备产业转化能力的复合型人才,更好满足国家战略所需。
回到产业端,未来产业还有一个不容回避的特点——演进速度极快,而建制化的学科目录往往滞后于产业的最新成果。例如,当ChatGPT深刻改变社会时,高校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设立“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模型专业”并立刻产出毕业生——这种教育滞后于科技进步的时间差,在以年甚至月为单位迭代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意味着难以弥补的竞争劣势。
在此视角下,《办法》的另一重价值在于为高等教育体系增添了“敏捷性”:学科方向的组合不必都等待目录调整与授权审批的漫长周期,高校可依托优势学科灵活设置项目,学生经二次遴选快速进入新兴领域,以更短周期形成研究力量。“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正是这种敏捷性的制度载体之一:它允许高校在学科目录调整之前,依托现有优势学科快速组合出“博士+硕士”的培养方案,使博士生能够在产业前沿方向上以更短周期形成研究能力。
在新一轮产业竞速中,即使面对尚未显现的领域,这一机制也能使研究生培养更快跟上产业演进的节奏,为“十五五”时期我国在全球创新链、产业链竞争中赢得主动提供支撑,推动实现国家战略需求与人民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同频共振。
质量保障:博硕双学位如何实现“整合增效”
需求越迫切,质量底线越不能松动。近年来,我国研究生双学位培养在实践中持续拓展:“国优计划”落地实施,“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启动试点,遵循的正是“先行试点、规范有序”的推进逻辑。这一谨慎节奏有其现实考量——研究生阶段的双学位培养在国际上已有较多实践,而我国研究生教育体量大、涉及面广,发展需求与落地可行性的平衡必须摆在首位。
随着研究生教育持续发展,无论是学生更多元的成长需求,还是国家培养复合型创新人才、发展新兴交叉学科的需要,都要求学科建设不断突破固有边界。对于学有余力、有意愿在新兴领域探索的研究生,制度层面理应给予更多支持。
在推进过程中,应秉持积极稳妥的态度,立足我国研究生教育发展现状逐步探索。“博士+硕士”双学位通道打开后,关键在落实。应围绕遴选、课程、学分互认、学位论文和导师组建设健全全过程质量保障机制:遴选上强调学有余力和跨学科潜质;课程上明确硕士模块对博士研究的支撑关系;学分互认上防止简单折算;论文管理上坚持“不同学位论文或实践成果”要求;导师上探索跨学科导师组;监督上落实学位法“学位质量保障”专章要求,建立中期考核与退出机制。可借助微证书、学分银行等工具辅助跨学科课程模块认证和学分积累,但不能替代学位授予。唯有把质量要求嵌入培养全过程,“博士+硕士”双学位才能真正实现“整合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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